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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剧评 真正的恐惧是,我们对恐惧一无所知

阅读数:16491 李喜儿   认证评论员   2019-05-13   | 收藏
谎言的代价是什么?并不是我们会错把谎言当成真实,真正的危险是如果我们听了太多的谎言,我们就再也认不清

  我从未觉得核污染是离我多么遥远的事情,我的妈妈就是核污染的亲历者,或者说受害者。我小时候生活在新疆,离神秘的古楼兰所在地罗布泊不远。在上世纪6、70年代,罗布泊腹地隐匿着名叫“马兰基地”的核试验基地,虽然这是个在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地点,但对于周围居民来说却无人不知,直到我小时候,每当夜晚出现诡异的橘色天空,大人还会半调侃地说,可能是马兰基地又做实验了。在整个60年代里,这里进行过三次以上的核爆试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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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我生活在日本,核是挥之不去的阴云。去过广岛核爆纪念馆,311时核污染最严重的福岛,现在也开始供给农产品,还做过一些广告宣传,但在超市里看到“福岛产”,我仍觉得心有余悸,从未购买过。对我来说,核的阴影不止存在于荧幕中,而是在现实生活中具有实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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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类所知的核灾难中,最严重的还是1986年发生于前苏联的切尔诺贝利核泄漏事故。当时释放出的辐射线计量是广岛原子弹爆炸的400倍以上,有27万人因此患上癌症,死亡人数无法确切统计,官方说法是4千人,但绿色和平组织的统计则可能达到9万人,超过33.6万居民被迫撤离,这次事件同时也成为导致前苏联解体的重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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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对于这样一场骇人听闻的灾难,我们的所知却甚少,除了官方一直在隐瞒真相外,缺少反映它的影视作品也是原因之一。拍摄这一事件的难度是非常大的,好在目前我们终于迎来了一部正面展现事故因果的电视剧——HBO出品的《切尔诺贝利》。正如该剧的编剧克雷格·麦辛所说:切尔诺贝利真正的危险并不是核辐射,而是人的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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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故事开始于一个人的自述,他将整个事故的真实经过录制成录音带,用报纸小心包好,这时他家楼下已有时刻监视他的人,他假装去倒垃圾,骗过监视人,悄悄将录音带藏在隐秘处,等待后续同伴将它带走,有朝一日可以将真相公布于世。这样的举动无疑是危险的,他势必做好了冒死一战的准备,因此当他上楼,平静地抽完一根烟后,就在家中上吊自杀了。虽然故事都还没有真正开始,但真相的残酷在这片头的几分钟里就已经悄然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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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之后的剧情中我们得知,这个人就是当时被克林姆林宫指派去调查事故的科学家Valery Legasov,他在录音中说:“在切尔诺贝利没有理智,在那里发生的一切,甚至我们做的好事,所有的一切,都是疯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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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深夜里的一声巨震,一道强烈的光柱直冲云霄,人们透过家中的窗户看到了这一幕。灾难的发生只是一瞬间,此时的核电站控制室里,操作人员们发现操纵杆失去了控制。紧急来通报燃料堆爆炸的工作人员,遭到总工程师的反驳,总工坚称堆芯不会爆炸,纵然当他推开控制室的门,看到了一片想象之外的狼藉景象,他依然不愿相信,只是自欺欺人地通知消防队,声称这里发生了火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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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第一集,就是为观众再现了当时事故发生几小时内的真实情景。整个操控基地都因爆炸而坍塌,放射线的辐射量超过3.6伦琴计量仪的上限,实际用精度更高、量度更大的计量仪测试时,计量仪直接爆表,辐射已远远超过200伦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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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第一批消防士兵走进现场时,他们闻到金属的味道,却并不知道这就是核泄漏的迹象,消防员中很快便开始出现核辐射症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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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西里·伊万诺维奇·伊格纳坚科 消防大士 1986.5.13死于急性放射病

核电站的工作人员走进反应堆查看,控制棒和堆芯都已经被烧毁,哪怕只是开门的动作,也足以让工作人员被辐射刺穿,脸部溃烂、身体流血、呕吐不止,即使这样总工程师还是不承认堆芯已经爆炸,他依然命令工作人员冒着极端生命危险去用手打开闸门,另一方面对上级领导避重就轻地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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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推荐另一部法国纪录片《抢救切尔诺贝利》,片中讲述了在爆炸当日抢险的消防士兵用生命和健康为代价避免了核电站的二次爆炸,而政府官员则称他们是“生物机器人”,同时还有在毫无保护措施的情况下用手打开阀门的工作人员和2500位挖地道的清理人员,他们用自己的生命抢救下更多人的生命,但政府却从未公布过他们的名字,更没有荣誉授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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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赶来的官员开始和总工程师互相甩锅,推诿责任,官员对事故的第一反应基本都是封锁消息,不要外传,前来视察的中央高官表示“情绪稳定”,号召大家坚持对社会主义的信仰,控制恐惧蔓延。事故面前,维稳第一。当片头出现的科学家提出要及时通报消息后,立刻被领导驳回。纵然死伤已经愈见严重,但中央并没有派来医生,而是派来了一支4千到6千人的宪兵队,用于封锁城市,不让百姓离开,切断电话线以防消息外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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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与此同时,毫不知情的普通群众们在欣赏世上最残酷的美景。他们站在月夜下观望空中迷幻的斑斓光云,无数星星点点的微粒飘舞而下,孩子们在微粒中起舞。实际上这些就是石墨的飞灰,它们像无声的种子,在不知不觉中已将最深的恐惧和灾难播撒于无辜的人群。这个段落是我觉得这一集中最让人不寒而栗的情景,比起直观看到爆炸现场或身体溃烂的受害者,这样无声而无知的美好幻象更有一种直击人心的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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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知道,真实的切尔诺贝利事故于凌晨1点23分发生,仅仅在事故发生的12小时内,就有132人被送往医院,事后疑似急性辐射损伤的273人中,132人得到了确诊,28人死亡。而直到事故发生后的60多个小时后,官方都没有通报这一事故,直到事故发生一周后,莫斯科接到从瑞典政府发来的信息,此时辐射云已经飘散到瑞典,前苏联官方才终于明白事情远比他们想的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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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影片的一开头,科学家对着录音机说:谎言的代价是什么?并不是我们会错把谎言当成真实,真正的危险是如果我们听了太多的谎言,我们就再也认不清事实了实际上即使是在事故发生后33年的现在,仍无法说清这次事故的真实原因。国家地理曾拍摄过一个系列纪录片《重返危机现场》,第七集分析了切尔诺贝利的事故原因,认为重要原因是反应堆设计本身存在缺陷,而高层管理的混乱导致无人下令结束试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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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集的最后,是一个大视角的俯瞰镜头,浓烟漫过广袤的森林,笼罩向城市。一无所知的人们,还如往常一样平和而安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在上学孩子们的脚边,一只鸟扑腾着落到地面,挣扎几下便死去了。那些可预知的死亡,正悄然扑向人类,纵然他们对此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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