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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剧评 欲望的条件反射,学术性看待搞黄色——《全裸导演》

阅读数:5547 李喜儿   认证评论员   2019-08-13   | 收藏
剧中给他们加了两个标签,村西透是“拍摄更高级的性欲”,黑木香是追求女性自由的“女权”。

目前,网飞在全球已经有超过1.2亿付费用户,其中美国和海外用户数基本各占一半。因为这样的比例构成,网飞不再满足于制作英文剧,开发了越来越多的非英文剧集,本周就上映了两部亚洲剧,其中日本主题剧《全裸导演》,因为聚焦有“成人片帝王”之称的传奇AV导演村西透的人生,一推出就立刻戳中了亚洲观众的G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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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飞是典型的现代互联网思维,与传统媒体有着极大的区别,网飞有一个概念,叫作“贩卖无限时间”,意思是传统电视渠道通常注重的是“黄金时间”,无论在世界各地,聚焦的都是工作日晚上7-10点这个时段,但对网飞用户来说,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任何时间都是黄金时间,因此网飞通常采取的是“一次性放出”策略,剧集制作后一次性放出全季,让用户可以自由选择追剧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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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内容上,虽然投资亚洲剧,以亚洲制作团队为主,但剧集表现出的价值观却完全是美式的,或者说是美国眼中的亚洲。这部《全裸导演》虽然描绘的是AV届的故事,但表现出的却是日本动漫似的“中二之魂”,把一部传记剧拍成了励志剧。噱头足够吸引眼球,但剧情上还是有些差强人意,当然了,对于这样一部剧,大家看画面就够了,也不用过于追求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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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日本的色情产业,在全世界都是独树一帜的存在。因为2020年奥运会,为了给外国友人留下一个好印象,日本政府宣布暂时取消便利店里成人杂志的销售,原计划在2019年8月底前完成,但我最近去便利店还是能看到。其实日本的AV有严格规定,商业播出的AV必须在女性器官上打马赛克,马赛克的大小也有明文规定,而其他国家和地区能看到的“无码”版AV,全都是在台湾重新压制拷贝而成的。虽然《全裸导演》中把色情行业表现的很热血励志,但我想说,这些搞黄色的都是骗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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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裸导演》里有两个重要人物,AV导演村西透和高学历AV女优黑木香,剧中给他们加了两个标签,村西透是“拍摄更高级的性欲”,黑木香是追求女性自由的“女权”,他们以这样的旗帜一起为色情行业正名。这两个标签非常美式,跟现在追求人性自由和女性平权的热潮保持同步,然而在色情作为产业、女性地位低下的日本,这两点可能都不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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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V没那么理想主义

先来看村西透,本名草野博美,出生于福岛县,就是那个核电站事故的福岛,高中毕业后搬到东京成为英语教材和百科全书的推销员,靠自己的销售技巧月销40套书籍。后来一度成为共有48家店铺的北大神田书店集团的会长,因制作和销售淫秽色情读物而遭到通缉并逃亡,被逮捕入狱后原书店集团解体,保释后加入水晶映像公司,转行当AV导演。因为水晶映像的老板姓西村,他就把两个字反过来,给自己起了艺名“村西とおる”,とおる对应汉字“通”、“透”、“彻”,所以在中国他的名字有时被译成村西透,有时是村西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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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记作品通常是选取人一生中几个重要的片段,《全裸导演》首先表现的是村西透当销售员的经历,把他塑造成开始时碌碌无为,后来突然开窍成为销售冠军。然而很快遇到中年危机,发现因为自己满足不了老婆的性需求,老婆出轨。之后遇到卖黄片的男二号,两人一拍即合,村西用销售技巧扩展出47家小黄书分店,然而产业的扩张影响到当地大佬的生意,被大佬利用“黄书无码”的罪名送进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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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现实中,村西是有几次被逮捕的经历,但似乎没那么“无辜”,一次是1986年,他因为在影片中任用未成年女孩,违反日本儿童福利法案而被拘留,19988年他又一次因为任用未成年女演员而再度被捕。最严重的一次是1986年在珍珠港拍外景时,因为拍摄空中性爱场面被判370年徒刑,经过半年的辩护终于在第二年7月被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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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中把这次经历作为放大表现的点,改编成他在夏威夷与美国成人演员合作拍片,被判刑后团队为了保释他四处筹款,其中一位成员还瞒着众人倒卖了未加码的原版带。整个过程渲染成一个团结的集体合力解救极具人格魅力的领袖的感觉。剧中还格外强调村西透的理念,给成人片拍摄赋予了理想主义色彩,将村西塑造成一个追求艺术感、强调人性本质的导演。在夏威夷拍戏的场景中,就用他与欧美女演员的交流,格外放大了“不止要脱掉衣服,更要用坦诚心灵面对观众”类似的看起来非常走心的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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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中村西透在AV盛行的初期,确实凭借异想天开的风格开创了成人影像中很多标志性场景,比如撕破水手服、长筒袜等情节,将感官色情变成一种华丽的表演,尤其还被认为是日本AV中“准纪录片”风格的创造者。(别问我怎么知道的,都是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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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中的村西一直以“拍摄更高级的性欲”标榜自己,但现实却恰恰相反,在成为成人导演初期,村西还是很注重演技和剧情的,但后来他发现朴实无华的纪实感类型反而更卖座,于是他拍摄了大量看起来粗制滥造的作品,他还经常在片场穿着内裤,肩上扛着摄影机,一边拍摄一边现场评价表演,这一场景也成为剧中村西的典型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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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精良的剧情片为什么反而不如“本番AV”,西村曾解释过:“成人录像带主要的购买者是忙着备考、靠看AV换脑子的外地考生,还有租住在沼袋四叠半的木屋里,在早稻田大学社会学系上课的大学生”。在日本,AV很大程度上是解决蜗居人群无处释放的性压抑的简便途径,在这一点上,中国目前风行的短视频可能有异曲同工之处,曾看过一个统计数据,短视频的观众中有极大比例的农民工和留守儿童群体,短视频是连接他们与外界世界的一种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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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剧集的后半段,开始加入资本、黑帮、警方的故事线,使故事更像一部美剧,同时也表现了从昭和到平成,日本跨过的巨大社会变迁,直到这一季结束,还没到村西真正成为业界大佬的时刻。现实中村西透的一生起落主要是自己的原因,跟水晶映像分道扬镳后,他创立了自己的制片公司钻石映像,但因为出产的作品反响平平,他自己又在不动产投资和卫星电视等投资中失败,他的公司以50亿负债宣告破产,虽然后来几次尝试东山再起,但终未成功,晚年过上拮据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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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V女优成为性的布道者

在村西作品中真正让他名声大噪的,就是和黑木香合作的《我喜欢SM》,因此黑木香也是《全裸导演》中另一位重要表现对象。现实中的黑木香确实是造船会社社长的女儿,当时在横滨国立大学读大三,学习意大利宗教与艺术,她还出过一本书,叫《欲望的条件反射》。片中将黑木香塑造成一个出身高贵家庭,却具有反叛精神的女性,她想直面内心充满欲望并“有些肮脏”的自己,于是找到村西,想成为AV女优。片中还特别表现了当与黑木香谈话后,村西透深深理解她的内心,临时取消原本搭建的场景,让团队重新准备,要好好筹备黑木香的第一次拍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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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中将村西和黑木香建立成一种类似知己的关系,村西被拘捕时,也是靠团队卖出黑木香的片子,黑木香亲自上阵宣传,而解决了一半的保释费用。剧中出现的几次黑木香参加电视节目的场景都是真实有据的。现实中我看过村西透的一次访谈,他说黑木香拍成人电影的原因是她当时想去意大利留学,但不想用爸妈的钱,为了挣到留学费用而以100万的费用与村西签约。黑木香和村西维持了一段时间的情人关系,还担任过村西公司的高层,但两人最终因为金钱问题分手,黑木香宣布引退,在1994年时黑木香曾在酒店跳楼自杀,虽然没有死,却不得不经历漫长的复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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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木香的作品有几个特点:腋毛、法螺贝、古风淫乱,因此也被称为“腋毛女王”。剧中放大了“腋毛”这个点,这其实与欧美的女性主义思潮有很大关系,从2014年起,欧美开始兴起“不剃毛运动”,鼓励女性不剃腋毛,以此为慈善机构筹款,后来也渐渐传到中国,这一运动起因是慈善,之后被越来越多地赋予女性平权的意义。剧中几次表现黑木香因为不愿剃腋毛而拒绝其他导演的邀请,因为她认为那才是真实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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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真要说黑木香的“腋毛女王”身份有多大平权意义,我觉得就很难说了,毕竟日本是一个女性地位明显低下的国家,AV这种产品本身也是服务于男性群体的。西村在接受采访时说过,之所以选择让黑木香出道时拍摄性虐题材的作品,是因为他觉得AV中常见的“强奸”、“痴汉”等情节,都是以男性为绝对施动者,女性被动接受的形态,而他认为“爱好SM”有女性主动宣泄性欲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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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中黑木香在第一次拍片中一直使用一个道具“法螺”,法螺是一种佛家用具,日语中有一个词“吹法螺”,就是说大话的意思。这个道具的使用使AV具有了宗教一般的意义,因此当时的黑木香也被称为“80年代性的布道者”。在我看来,日本是一个全社会诱导女性下坠的体系,便利的信用卡申请系统、极度的物质丰富、对女性从小的男权社会教育,导致很多年轻女孩因为过高的物质需求和信用卡欠账而投入成人片行业,真要说有多少女权自由的意义,至少我是无法苟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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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中大尺度的画面足够吸引大部分观众,加之演员的选择和表演都具有相当水准,虽然剧情上有些断裂,但不失为一部值得看的剧。然而多少会让人感觉半美式半日式,因此在此推荐两部同题材,但更纯粹的剧。一部是美剧《堕落街传奇》,聚焦7、80年代的纽约色情业,拍出了一个时代的生态与梦想。另一部是日剧《马赛克日本》,永山绚斗和高桥一生主演,通过一个被卷入色情产业的小镇,表现出了日本式的对社会的自省、反讽与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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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的av产业产值占国家GDP的1%,是一个非常庞大的产业,无论影视作品将它呈现为励志热血还是迷茫绝望,这都是一个无法忽视的现实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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