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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剧评 《全裸导演》:这个时代名为“欲望”

阅读数:8923 opllx   认证评论员   2019-08-13   | 收藏


Netflix出品的日剧,“熊猫”山田孝之进一步“放飞自我”裸身出演,聚焦日本80年代色情业的兴盛更迭……于情于理,《全裸导演》都是一部会受到国内观众高度关注的剧集。

堂而皇之地贩卖人类“性欲”,并加上了颇多励志、传奇的色彩,怎么可能不吸引人呢?

不过,我个人建议辩证地看待这个故事——《全裸导演》虽然改编自“成人片帝王”村西透的纪实小说,但相比起村西透本人富有争议的言行和人生,剧集显然要“纯粹”地多——把该剧当成魔改的“村西透传”或者平行世界里的“日本色情史”会更好。

以下多图长文,全篇剧透,预备——开拍!



爽  文


《全裸导演》开篇相当吸引人,且充满了“爽文/爽剧”的套路

胆怯消沉的“咸鱼”推销员村西,家庭事业双失意,被家人看不起,又因为零业绩被老板下了最后通牒,无路可退的他不得不求教公司头牌小野,后者教育他“要给客户灌迷魂汤,然后攻陷对方!”

木讷不懂说话的村西似乎一下子开了窍,第一次实战就成功向黑道大哥推销了英语教材,之后更是业绩突破天际,成了全公司的王牌推销员。

正当村西逐渐过上好日子时,公司的钱却被偷了……被打回原形的他提早回家,又发现妻子出轨,给他戴了大绿帽。

撕破脸皮后,妻子更是直言“和你做从没有过高潮!”

“一无所有”的村西,在酒馆喝闷酒时意外帮助并结识了贩卖“偷听录音带”的荒井敏,阿敏在得知村西的遭遇后,决定让苦逼的大叔去见识一番人性色欲的无底黑洞……

没想到,一直对性事提不起劲的村西忽然获得了强烈的快感,那种混杂了刺激、屈辱、下作、渴望的独特滋味,令他下决心踏入色情业的世界。

先卖掉了几十卷录音带,再借高利贷和阿敏凑了上百万日元,接着批量买进了大批成人杂志……

村西用钞票砸下了一家书店和老板,开始用A书攻城略地。

“北大神田书店”门庭若市,而且扩张很快,分店如雨后春笋般开满了北海道,并逐渐向南边辐射。

在此期间,北海道警察也不是没来找过麻烦,但由于无法认定“打擦边球”的杂志违法,加上村西会做人,所以一直相安无事。

“札幌之虎”的成绩终于引起了波塞顿老板池泽的注意——毕竟村西的杂志大多来自于业界大佬波塞顿,按照北大神田书店的扩张态势,双方迟早要兵戎相见,不如趁现在直接把你买断,大家双赢。

面对3亿定金,心高气傲的村西毫不给面子地拒绝了……为了尽快脱离对波塞顿的依赖、获取更多暴利,村西做起了无码书的违法生意,违禁A书《铃兰》大卖。

既然村西敬酒不吃吃罚酒,池泽也不再手软,没多久,警视厅的武井出现在了北海道。

这种外来“监军”不好糊弄也难以收买,就在刚开完庆功宴的当晚,正准备大展宏图的村西成了逃犯

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村西和阿敏被手下店长们出卖,在回到北海道后被武井抓获,创业神话画上句点。

虽然武井抓捕村西有正当合法的理由,但其背后也有池泽推波助澜的因素——像村西这样野心勃勃、荤素不忌、来势凶猛的后生,一定要及早扼杀。

等到1984年刑满释放时,出狱的村西发现自己一片基业已荡然无存,书店成了录像店,租赁贩卖着假兮兮的AV……

外面世界变了天,现在是“录像带时代”了。

看过居酒屋老板娘阳子夫妇的私人录像带,村西意识到了“性爱影像”的魅力,他先后找到了当年最铁的创业伙伴阿敏和川田,决定去东京的歌舞伎町闯一番事业。

可以说,《全裸导演》中前期充满着令人兴奋的“爽感”,剧情一波三折,主角有成功有失败,看上去是个很热血的创业故事,但偏偏又带着些违法犯罪的邪性,许多人都是被这样的情节吸引着看下去的。



动  力


扒开《全裸导演》表面上“爽剧”的外皮,还能发现一些别的东西……比如村西踏入色情业、深耕色情业的动机。

一开始,单纯是为赚钱。首集里有两段村西童年时的记忆,父亲渴望自由却又家暴母亲,自己持刀意图攻击父亲,反被母亲用手制止……

年幼的村西最后或许只懂得了一个道理:贫贱夫妻百事哀,没有钱,什么都没有。

村西决定卖成人杂志,是因为得知封膜色情书一个月能卖出上万本,当地市场潜力还很大;违法产销无码书,则是因为他不甘心继续做个经销商人,色情产业很来钱,他想赚更多的钱。

这种不加控制的利欲和不择手段的行径却会灼伤自己,于是村西坐了牢。

出狱后真正改变村西的,是他与居酒屋老板娘阳子的一夜情:阳子是个独居的寡妇,她丈夫生前在车站卖便当,眼见阳子在交媾时露出了对亡夫的追忆,村西便顺势玩起了角色扮演。

你和老公喜欢站着做,那我就站起来,你老公是卖便当的,那我就穿上他的制服叫卖便当……

我生平第一次感受到,原来帮寡妇解决生理/心理需求,还可以是做一件大善事。之后阳子流着泪说“谢谢”也证实了这一点。

这次经历对村西最大的影响,是他意识到“真实”对于一部色情作品而言是多么重要,除了利益上的诉求,他又多了一份“艺术”上的追求。

彼时刚起步的日本成人电影拍摄环境可谓相当简陋,出于法律规定一切只能假拍,从业人员大多也都是实力不精、态度不端的混子……也对,谁会把拍AV当回事呢?

当一个行业里都是浑浑噩噩混饭吃的人时,就显出一个态度认真的人是多么的特别与可贵了。

村西导演和他临时搭建的草台班子真那么优秀吗?不见得,其实村西、山田、“橄榄球”都很业余……可当他们费尽心思拍完《暴力劫车甲子园》时,就是会莫名让人感动。

因为他们投注了足够的热情,因为他们想拍点市面上没有的东西,因为他们不单纯想着赚钱。

然而,追求真实感的村西陷入了另一种偏执……得知自己入狱是被池泽阴了之后,村西去波塞顿的发布会上闹事,还软磨硬泡波塞顿旗下的女演员美久来“蓝宝石影业”拍片。

村西“挖墙脚”的话语,依然有着“义正言辞/冠冕堂皇”的样子:你的一切都是虚假的,你想要真实感吗?

这份执着像一把隐蔽的双刃剑,以至于之后在片场村西要求美久“荷枪实弹”拍摄时,大家都稀里糊涂地同意了……

追求真实没错,但此时的日本,真拍AV是违法的。

尽管动机有所变化,但村西假戏真做的行径和出版无码书时如出一辙,他总是不断突破底线来实现特殊,追求改变的可能……上一次,他牺牲了自己,这一次,他牺牲了美久。

美久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东飘”年轻人,在这场色情业的拉锯战中,她则是微不足道的牺牲品


为了给胆大包天还不听话的村西一个教训,池泽曝光了美久,给所有业界女演员下了“不准参演蓝宝石作品”的封杀令,之后还顺势牵头成立了影视规范委员会,严禁违规录像带在市面流通……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无论是王者还是挑战者,无论是功利之人还是理想之人,谁的手都不干净。




自  我


《全裸导演》中最有深意的一条支线,要数惠美的人生故事了。

惠美成长在一个极度“圣洁”的教徒家庭,或许是母亲平日里的言传身教太“禁欲”系了, 惠美对“性”有着超越同龄人的渴望。

母亲对惠美这种苗头采取的是严防死守,她把所有性行为和性幻想都看作是污秽肮脏的,发觉惠美自慰,便要求再次洗手。

一方面是严格、优良的家教,一方面是躁动、不羁的情欲,惠美体内那座“欲望火山”随时都有小规模喷发的情况……

正因为是禁欲教育下的畸形成长,惠美对于性的期许也有着远超正常人的标准和要求

装模作样、一看见自己岔开腿就“举旗”的人体模特,想挑逗自己、结果轻松让她反杀的闺蜜男友……惠美都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没有觉悟的欲望毫无乐趣。”在还没有开启自己的性爱之旅前,惠美的段位就已经很高了。

无意中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世,成为了引爆惠美的导火线——原来心目中清心寡欲的母亲,年轻时玩得比谁都浪,还替一个有妇之夫生下了自己,直到和母亲当面对峙时,她才知道自己父亲尚在人世。

惠美接受的家庭教育无疑是失败的,这也坚定了她要去意大利留学、追求自由的决心,为了独自筹学费,她找到了曾经启发过自己的村西导演。

《全裸导演》的男女主角直到第五集时才正式见面,可一接触便是天雷地火

惠美开始真正接触另一个“极端”世界,赤裸、下流、接地气,对一切都感到新鲜的她来说,即便是饭前不用洗手这点小事,都值得新奇、雀跃。

为什么要做AV女演员?我想做真正的自己,自由,奔放,还有点肮脏的自己。

你想让男性对你做什么?首先要让我心安,紧抱着我……

当村西抱着缺乏父爱、缺乏关怀、缺乏安全感的惠美时,你不会有太多情欲的念头,而更多是怜惜

惠美对于“自我”的无限追求,也让她对自己身体的原生状态有着执着的坚守,不弄虚作假、不谄媚迎合

惠美这份对于“真实”的执拗,正好与村西的拍摄理念不谋而合……

于是“黑木香”的处女作《我爱性虐待》就这样诞生了,第五集的“名场面”太多,这儿不再多说,只需事后剪片时大家的反应便能明白其意义:这是第一部女性主导的成人电影吧?真要说的话,是导演被硬上了吧?

实际上,这只是一部导演和女演员干了个爽的纪实电影,但放在剧里,这部电影却有了一丝东方性压抑环境下,吹响性解放号角”的意义。




兄  弟


相比起前期惊艳、中后期扁平的男主角村西,我更中意他身边的两位好哥们川田和阿敏,他们俩的存在,为《全裸导演》这部剧增色不少。

村西一开始找上川田是为了印刷厂的事,此时川田只是个拍成人写真的小人物,见识了村西建议的“性虐”拍摄主题后,川田立刻被对方折服,并一路为他鞍前马后。

在川田眼中,村西就是那个为色情业界带来革命的救世主,闷骚又斯文的自己没有改变世界的能力,能辅佐那个男人就是莫大的荣光——等村西出狱后找他去东京时,川田二话没说抛下工作就跟着走了。

川田对村西言听计从,做社长、贷款、推销,指哪儿打哪儿,唯一一次唱反调,是反对村西的夏威夷之行。

在接连几次新片发行受阻、血本无归后,蓝宝石影业已经到了破产崩溃的边缘……川田本想阻止村西“胡闹”,可为了初心和梦想,他还是借钱支持了村西的“任性”行为。

川田是本剧中我最喜欢的角色了,他总是兢兢业业、甘当绿叶,且无怨无悔。

在蓝宝石最困难的时候,他抛头露面卖片、求人,一旦事情有起色,他立刻又退居幕后,把鲜花和名声让给别人,如此忠诚又能干的伙伴,是最可靠的。

而阿敏的故事就令人唏嘘了……一开始,他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小角色,唯一在行的,也只是比村西更了解一些男女性事而已。

可在让村西“开窍”上道后,阿敏立刻成了大叔最铁杆的小弟……他的格局不大,也没太多能耐,但他愿意无条件信任、追随大叔,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由于“市场规则”(池泽的干预),蓝宝石的片子总是无法正常发行销售,眼见于此,阿敏也想尽他的一份力,于是找上了古谷先生——当年曾被自己奚落过、如今东山再起的黑道大哥。

限于自己的出身和经历,阿敏更信任黑道的力量,他不是没意识到这背后的可怕与代价,但他忍不住越陷越深。

终于,在为了凑一亿日元保释金的时候,阿敏迈出了由质变到量变的一步:偷走《暴力劫车甲子园》母带,求古谷用非法渠道销售蓝宝石的作品。

发现非法囚禁、参与杀人分尸、染上毒瘾……等阿敏彻底走进古谷设计好的“黑洞”时,他才意识到这是一条怎样的不归路。

这是一条不能回头的道路,阿敏只能任由古谷拿捏,等村西明白阿敏已经深陷泥潭无法自拔时,不得不忍痛赶走了他……尽管这件事对谁来说都很艰难

阿敏的出发点很简单,他就是想帮村西、帮公司解决问题,结果却把自己也搭了进去……未来就算还能和“大叔”再续前缘,恐怕也是一段孽缘了。




时  代


《全裸导演》是讲述人物和行业的故事,这就不可能脱离时代背景……虽然“时代”不是该剧的重心,但我们还是窥见了日本80年代的些许面貌。

比如美日贸易摩擦形势严峻,整个美国都处于一种“仇日”心态中。

村西一行人去夏威夷拍成人电影本身就冒了很大风险,尤其拍的还是坐飞机飞过珍珠港“日在天空”……也难怪当地警察要搞他,判刑370年了。

彼时的日本趁着东风,国民经济突飞猛进,连带着色情业也欣欣向荣(饱暖思淫欲嘛),行业法律拦不住越来越低的“底线”,无论合法非法,只要是色情产品,就会有人买单。

池泽身为行业老大,黑白两道通吃,自己制定行业规则,变相垄断非法生意,也算是正常操作。

但活色生香的歌舞伎町并不都是光鲜亮丽的,例如古谷的私人领地——那些误入歧途、有苦衷的女人,被古谷用毒品喂养在地下室,她们没有尊严和人格,被“调教”完就送去拍非法的片子,方便、好用。

色情业是游走在法律边缘线的灰色地带,和“赌”、“毒”相似又不同,它明面上的“破坏力”最小,影响则是最广泛的……因为“淫欲”人人都有

“昭和”末年,“平成”将至,日本展开了一次全国性的“扫黄打非”活动,即便是武井治下的歌舞伎听也不能幸免。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池泽却冒着巨大风险,带领整个波塞顿公司都开始拍“实战片”,非法录像带的生意也没停下,最后被杀鸡儆猴也就不奇怪了。

当然,池泽落得如此下场,古谷和武井私下里达成一致也有很大关系——能踩住黑白两道的人物确实是大佬……但大佬可以更换,而黑白两道则是更久远、更稳固的秩序维护者。

村西并没有战胜池泽,打败波塞顿的也不是蓝宝石,而是时代碾过的巨轮。

回头再来看看惠美、村西等人的革命性努力,貌似很励志、很颠覆,其实并没有带来什么实质性的改变。

惠美拍了一部展现自我的AV,之后更是愿意主动站出来为影片站台宣传,她不仅想筹钱救导演,还想着能借自己的态度来改变AV女优的境遇,以及社会对色情业的印象。

之后黑木香特立独行的做派和言论火了,媒体争相采访,她也成为了许多节目的座上宾……然而没有几个人是真正冲着她的观点来的。

在公众眼里,黑木香只是一个大胆淫荡、能满足猎奇心理的女性符号罢了。

与此同时,追求真实的村西在胆大妄为之余,也没能给观众留下更多的东西(当然山田孝之的表演还是很棒的)……我印象最深的,反而是村西两次拿自己亲身经历开涮的细节。

一次是首集听墙根后,立刻在录音带上写下了“推销员妻子和陌生男人”的标语,让平时没啥销路的录音带大卖,赚到了在色情业的第一小桶金;

另一次是最后一集跟着黑木香上节目时,只穿内裤扛着摄像机对着所有人自嘲说“我老婆跑了,还有前科”,瞬间就博得了所有观众的欢心。

拿自己丑事开玩笑是脱口秀/谈话节目/综艺节目最能拉近距离、博取好感的方式,村西在成为新任“AV帝王”的同时,终于也开始抓住了“娱乐业”的本质。

可惜,类似这样的闪光点在《全裸导演》中不多,该剧后期还出现了主题不明、剧情不抓人等等情况,故事是讲完了,但少了些从一而终、表里如一的气质,这也是此剧与“优良”之间的差距。

话虽如此,《全裸导演》也已足够令人惊喜了,熟悉、亲切、美丽、绚烂、热情、投入、真实……它讲述的是过去的故事,却依然有启迪当代人的力量。

只要人类存在于这世上一天,欲望便不会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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